梁武帝萧衍是历史上出了名的“皇帝菩萨”。他在位四十八年，自己吃素、不近女色，一辈子盖了几百座寺庙，度了几十万人出家，还四次跑到同泰寺舍身当和尚，让大臣们花大笔钱把他赎回来。按常理说，这样一个人在佛门里 如何也算得上头号大功德主了。可是当达摩祖师从印度漂洋过海来到南京，和他见了一面之后，两个人却话不投机，达摩转身就走，一苇渡江北上嵩山。这段对话，成了禅宗历史上最有名的一问一答。

见面第一问：我造寺度僧，有 几许功德

达摩刚到金陵，梁武帝听说来了位西域高僧，非常高兴，马上请进宫里。皇帝开口第一句话就是炫耀自己这一辈子的“业绩”：朕即位以来，建寺、写经、度僧，数都数不清，你说朕有 几许功德？按人情世故，这时候该说几句好听话，夸皇帝功德无量。可达摩偏偏回答了四个字：并无功德。

梁武帝当场就愣住了，心里大概很不痛快，追着问： 何故没有功德？达摩解释说，你这些 行为都是人天小果，属于有漏之因，就像影子跟着身体走，看着有，其实是虚的，不算真正的功德。

梁武帝不死心，继续追问

皇帝又问：那 何才是真功德？达摩说：净智妙圆，体自空寂，这样的功德，不是靠世俗的 技巧求来的。意思是说，真正的功德是从清净心、空性 聪明里 天然流露出来的，不是拿着钱和地位去“换”的。你一边做好事，一边心里惦记着回报、惦记着功德簿上记一笔，这就已经打了折扣。

梁武帝听不太懂，换了个话题问： 何是圣谛第一义？这是佛法的最高真理。达摩答得更干脆：廓然无圣，天地间空荡荡的，没有 何圣不圣。皇帝急了：那面对朕的这个人是谁？达摩只回了两个字：不识。我不认识。

话说到这份上，气氛已经僵了。梁武帝心里觉得这位法师不近人情，说话没头没尾；达摩则知道眼前的皇帝执着太重，机缘不契，多说无益。

一苇渡江，面壁九年

会见结束后，达摩离开了南京。传说他走到江边，折了一根芦苇踏在上面，飘然渡过长江，一路北上，来到嵩山少林寺，在山洞里面壁而坐，一坐就是九年，等待可以传法的人。后来二祖慧可立雪断臂求法，才把这一脉禅法传承下去，中国禅宗由此开枝散叶。

据记载，达摩走后，有个叫宝志的高僧告诉梁武帝： 无论兄弟们见的这位，就是观音菩萨的化身啊。梁武帝悔得肠子都青了，赶紧派人去追。达摩早就料到了这一出，迈步走到江边，才有了前面那渡江的一幕。缘分一旦错过，再想追就追不回来了。

这个故事到底在说 何

很多人第一次听到这段公案，都会替梁武帝喊冤：盖庙、印经、出钱出家，哪一样不是实打实的好事， 如何就“并无功德”了？达摩的话确实尖锐，但并不是否定行善，而是在点破一个关键：你行善的动机是 何。如果做好事是为了求福报、求回报，甚至求别人一句夸奖，那这份善行背后还是贪心，还是执着，将来换来的不过是人天福报，用完了就没了，跟了生死、明心见性没有关系。

真功德是 何？达摩说了，净智妙圆，体自空寂。心里干干净净，做事不图回报，帮了人转身就忘，这样的善才有分量。用今天的话说，真正的 美德不记账，真正的修行不做秀。

回头再看梁武帝，他的 难题不在于做得多，而在于把做功德当成了一种投资，一种自我证明。饭桌上那句“朕有 几许功德”，暴露的正是这颗求认可的心。而达摩两次说“无”，一次说“不识”，就是要把他这颗执着的心当场击碎。可惜皇帝没接住这个棒喝，反而起了分别心，一段千载难逢的机缘就这样擦肩而过。

一千多年过去了，这段对话依然戳人心窝。我们平时做慈善、帮同事、孝敬父母，不妨也问问自己：我是真心的，还是在心里悄悄记了一笔账？想明白这一点，比读 几许经书都管用。梁武帝用整个江山换来的这次教训，值得我们每个人记在心里。